我的人生頓悟（二）：智慧的難能可貴

上帝啊！懇求你 賜我恩典，安詳接受不能改的事件； 鼓我義念，勇敢改變可以改的事件； 贈我智慧，能夠分辨兩者的區別。 — 寧靜禱文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the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 Serenity Prayer

人生頓悟系列的第二篇，來寫寫這一年來，實際應用了幾回，也影響了自己挺大的一句話。就是上面這段，出自於寧靜禱文的文字。

寧靜禱文

第一次看到這句話，其實是在德國影集 Dark 裡面。那時候跟兩位朋友直接十天內馬拉松式的看完全劇，只記得一開始覺得超級猛，到後面根本搞不清楚在演什麼鬼，劇情實在太複雜了，所以只想趕快看看結局，好像沒有體會到一些網友對他是「神劇」的評價。

一開始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挺無感的，就像是影集裡面特別設計的台詞，有點像是在說廢話。不過因為這句話在這部劇裡面至少出現過五六次，所以字幕讀著讀著，就不知不覺記起來了。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the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第二次看到這句話，是一個有點隨機的 Youtube 影片。其實也忘記確切內容了，但可能因為這句話出現的情況比較貼近自己的經歷，所以才有突然領悟的感覺。

這句話為什麼會觸動我這麼深，是因為它不但用前兩句，精準描述了我一直以來常用的兩個思想，更重要的是在最後一句話告訴我，為什麼我一直以來都錯了。

學著有改變的勇氣

先來說說比較簡單的第二句話：Grand m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我一直以來都滿喜歡這種有點雞湯的論述，畢竟它挺正能量。

從唸書時代以來，我就被鼓勵規則是可以挑戰的，不要害怕做出改變，也要相信自己可以改變。我是每進到一家新公司，從不情願著照著既有的方法來，總是願意做些事情，朝自己相信的「好」的方向來提出改變的那種人。

這跟我曾經很相信的，矽谷火紅的 Growth Mindset，相信自己什麼都做得到，有異曲同工之妙。主打的一個積極主動、逆天改命。（小時候我媽也有給我看了凡四訓、逆天改命學的始祖）。

而另一個原因，是因為我很喜歡以前從蔡康永書裡學來的一句話：「少問為什麼，多想想怎麼辦。」我覺得自己的理解方式是，遇到問題的時候不要糾結在為什麼會發生，這點確實對我的心理健康滿有幫助的。我之前覺得這句話很萬用，因為這容易幫助自己跳脫怨天尤人的情節。老闆下了一個奇怪的政策或規定，不用花時間偷嘴老闆，反正到頭來都不可能理解，就想想要怎麼公車上書就好了，「行動」更重要。

所以從某些角度來看，我確實是相信人要主動改變局勢的。遇到問題，就想解決辦法，非常簡單。

放下不能改變的事

再來說說我覺得稍微複雜點的，也就是接受與放下。一提到「放下」這個詞，我會先想到一個很輕鬆、很沒有負擔的狀態。

這就像去西班牙發現每個人都掛在嘴邊的一個字，Tranquilo，就是別著急、慢下來、Chill。很多東西著急沒有用，也用不著擔心。這大概是西語老師教我們的第五個單字，因為實在是太常用了。雖然慢下不是放下，但可能是必要的第一步。我們總得先跳脫當下那個非常「走心」的情緒，才能談放不放下。

這也很像另一句我很喜歡的李誕金句：「開心點朋友們，人間不值得。」

我想，比起鑽牛角尖，接受與放下一直都是比較難的，所以大家都一直很喜歡這種看起來能夠「看穿紅塵」的金句。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或是換個角度想，把時間尺度拉長就會發現現在沒必要糾結，或是一些東西根本不重要。

我自己覺得這個時代訊息多、步調快、一不小心就會掉入一個被（帶有情緒的）資訊狂轟濫炸的恐怖漩渦。所以學會慢下來，不要輕易的被調動情緒，是平靜的第一步。

慢下來、接受、與放下，我覺得可能細細品味有很多不同的層次。但我覺得他們屬於同一個思考脈絡，也是我非常喜歡拿來審視自己的工具。

曾以為自己是個聰明人

每當聽到與上述兩者相符的的任何金句，我就會把它記錄在自己的金句語錄裡，然後我覺得自己已經想通了人生的真理而沾沾自喜。

在某些時候，我深信奮鬥努力行動就是一切，沒有什麼是不能挑戰的，無論如何都要對得起自己的理念；某些時候，我覺得人生不過是一場遊戲，尤其看到身邊有人在糾結的時候（通常是跟自己不太相關的事情）就會覺得很想勸他放下吧。

但為什麼掌握了兩大金句、還是常常被生活折磨？

我也是聽了這句話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終究還是蠢人。因為這樣的思考有一個盲點，就是沒意識到自己何時、或是怎麼把事情分為「要改變」還是「要接受」。

原來，這就是沒智慧。真是太合理了。

每當自己的頭腦先入為主的認定一件事情是要被改變的，我就會進入積極狀態，調閱所有的金句還有過去的成功改變經驗，逼自己「一定要成功」。如果做不到就是違反了「不能後悔」的人生座右銘、違反了大前輩們寫的所有振奮人心的名言。這會讓我進入一個好像痛苦卻不斷指望從中獲得成就感的循環。

這件事最好的例子就是我對我爸的態度。

好多年以來，我跟我姐都想盡辦法要改變我爸，想盡辦法要溝通，相信自己能夠說服我老爸他在自己小世界裡相信的很多東西都是有問題的。也正是他的這些問題對我們與這家庭都有影響，所以我不斷地積極的想要「改變」。我想要讓這個家變得更好，這真的好多好多年了，我從大學的某一時期開始，就被這個想法糾纏著。在任何生活好的時刻，我就會開始想要怎麼改變自己的家庭狀況，怎麼解決問題。

直到去年還是前年某一次的家庭聚會，大家終於算是掀了底牌也掀了心肝，把所有想過的方法都用上了，也沒辦法撼動我爸一分一毫。

在那之後我突然跟我姐說，我真的盡力了，我不覺得我們還有什麼沒做的事情，我也不想再為這件事情糾結了。我意識到，或許我就是無法改變一個人，這句話聽起來很像喪氣話，但是默念三遍就發現它出其不意地正常。我突然很確定，自己未來不會後悔有沒有多做點什麼，因為我已經確定我爸就是不會變了。

在那之後我好像開始接受了，我爸就是這樣的人。我不再覺得他難以理喻、也不再試圖去挑戰他的價值觀。當然沒有到相處融洽，但我覺得我正以心裡有感的速度接受「他無法被改變」的現實。

因此當我看到這句話時，我突然想到的就是這件事。

我突然懂了原來自己一直以為的原則，配合了錯誤情境，就成了愚蠢。我花了好多好多年才發現，原來自己以為能改變的事情是不能改變的。

那一刻醍醐灌頂。原來擁有一雙能夠即時看透處境的眼睛，才是智慧。

智慧從何而來

仔細想了一下以前對於這些名言佳句、觀念或是 Mindset，其實都停留在一個工具的層次。這些東西我雖然都「真心理解」，但其實都是每當自己需要，就把它從工具箱拿出來揮舞兩下，不忘告訴別人這後面貼的是哪家公司出品、如何有品質保證。但自己其實不會真正提高一個維度去思考，究竟什麼觀念該用在哪裡。例如這個例子裡：自己究竟何來「能改變」與「不能改變」的分類？

我想這還能夠有個更可怕延伸，就是每當我聽到一些論述、支持某些觀點的理論，一但覺得合理，就會想要把它套用在不同的東西上。我想，這可能算是我這種「自以為聰明的人」的快樂來源。我覺得自己有思考，有理解，拿到了一把新的工具，工具箱又更豐富了一些，甚至開始為自己貼上標籤：「我就是喜歡挑戰規則、我就是最崇尚自由的人。」

但遇到需要用到工具箱的時候，我究竟是如何選擇工具的呢？我其實不知道。這才是我覺得可怕的，我以為自己有思考、有理有據、但實際上「要拿出什麼工具」卻是我先射箭再畫靶；我認定這是問題 A 所以沾沾自喜地拿出了 A 工具，大聲指責身邊拿出其他工具的人指鹿為馬。

以這個角度來說，或許我一直都沒有在這個層面跳脫大家都耳熟能詳的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相反的，這讓我越來越發現，人甚至不應該把任何一句話奉為圭臬，或許這就是為什麼老子會說，道可道，非常道吧。

聰明跟智慧，果然還是差了很大一截呢。

那智慧從何而來呢？我真的不知道，或許智慧這個詞的定義都沒有人能夠說清楚。我現在覺得，它搞不好就是為了要描述「有知識卻沒有智慧」的那種人，才存在的吧。